日志

地震!地震!劫后余生(续)

2008-5-14 23:57:32

  第三天了。

  昨夜彻夜奔赴都江堰,重灾区之一,看望外公和舅舅等亲人。未入城区,已是满目创痍。破败的建筑物在夜幕下显得狰狞而凄冷,时间似乎凝固在了地震结束的那一刻。持续了一天的大雨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。透过车窗,只看见废墟的轮廓在朦胧中纠结,扭曲。模糊的红黄光线,刺耳的警笛呼啸,透露着种种绝望的信息。车灯,是这里唯一的光源。

  到了大姨的家门前,我妈下车,进去看看大姨一家的情况。坐在车上,旁边的道路仍然源源不断地有车驶过,车顶上或是一箱箱的饮用水及方便食品,或是折叠好的帐篷,正在运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。10分钟,20分钟,30分钟,我妈下车很久了,没有回来。小姨递给我伞和手电,我决定出去看看。

  下车,雨伞被风雨撕扯,一人一伞,在茫茫苍穹下,显得如此无助。踩着水,一深一浅地挪进了小区的大门。

  寂静的世界。

  手电的光不弱,但照进小区,瞬间被深邃的黑暗所吞没。握着手电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,继续小心翼翼地走进去。手电的光不断游移,所到之处皆是班驳的墙和紧闭的大门。到了小区中央,面前的楼犹如一尊巨大漆黑的石像,给予来者巨大的压迫感。手电的光往上攀爬,只看见密密麻麻的窗户,和窗户内漆黑的洞。记得我小时候还在这幢楼的顶层玩耍过,此刻却很难将它和儿时的印象联系在一起。往右照了照,大姨的家在一楼,窗户内并没有灯光,也没有人声传来,我妈和大姨并不在这里面。

  很识趣地退了出去,到了门口,风继续吹来,脖子一凉,身子也随之抖了抖。迅速离开小区,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。走到大姨家开的杂货店,一边的墙完全坍塌,有三个人在打着也许是周围唯一的一部电话。简单地和大姨爹打过招呼,跟着他的指示径直走到了一间用油布和雨伞搭成的简易帐篷。大姨平静地躺在床上,我妈则握着她的手和她聊天。床头的炉火正旺,热气氤氲在这狭小的空间内,维持着大灾后难得的和平氛围。我的到来使大姨的脸再次绽出笑容,“大姨,我来了”,然后放伞,坐在床边。

  没有水,极其有限的食物,迟迟无法修复的供电线路,时刻紧绷的神经。这些便是我从大姨口中获得的全部信息。当夜,本来决定冒险上山去看看外公,可是恶劣的道路情况,无法预见的余震,打消了我们的念头。既然已经知道没事,便不让大家互相担心吧。

  回成都的路上,收到远在北京的朋友的短信。然后,握着手机,迷迷糊糊地陷入近似昏迷的状态。那时,已经超过36小时没有睡过安稳觉了。

  是夜,6个人蜷缩在狭小的车厢内,余震的到来使我们一次次警醒,然后又一次次在震动的间隙努力地让自己休息。

  清晨6点,天微亮。我和我妈下车,回到家中。洗漱完毕躺上床,旋即沉沉睡去。2个小时后,电话响起,表叔从二楼摔下,小腿骨折,腰部盆骨骨折。于是挣扎着爬起来,草草洗了澡,打的直奔医院。

  (此时,小姨打电话来,让我下楼回到车上,说是12点就会有一次余震。我看看时间,已经11点27。白天的新闻辟谣,说是地震没办法预报,只要涉及准确的时间,一定是谣言。希望他们是正确的)

  街上已经有行人,虽然不太多,但是已经昭示出社会恢复秩序的迹象。但是随处可见的帐篷,地铺,又让人觉得人们似乎还没有从惊惶中恢复过来。

  363医院。住院部大楼已经容纳不下过多的伤员。为了给新来的伤员腾出位置,往往刚处理完伤势的伤员会主动离开床位,并不利索地移动到楼下的空地。到了2楼,来到表叔的病床前,腿上的伤势仍然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,稍微动一下就会引起钻心的疼痛。在医院的一整天,也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一天。这天,接到远方朋友打来的电话,收到朋友发来的短信,看着身旁的表叔疲惫不堪的医生护士,关注着电视里滚动播出的受灾的情况及伤亡信息,同时担心在阿坝师专的兄弟,至今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……

  由于物资紧张,病房里的仅有的两把椅子让给了年事已高的姑婆和姑爷。我坐在地上,翻看着报纸。突然,一张图片震撼了我,刹时间,我第一次感觉内心深沉的悲痛,似乎呼吸也困难起来。都江堰的聚源中学,除了2个上体育课的班级侥幸逃,其余师生全部罹难。

  那是一张救援现场的图片,图片上的小女孩已经遇难,那紧埋的头,紧握在手中的笔,一切是那么尖锐,又是那么残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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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成都地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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